病房里很安静,阳光静静落在桌面上。燕子像往常一样,坐在椅子上,望着地面发呆。
她平日总是这样安静,不与人交流。只有到了吃药和抽血的时候,那层安静的壳才会被打破,她会突然变得激动、抗拒,双手紧紧抓住椅子的边缘,大声喊着:
“我要回家……我不吃药……”
试探性的连接
那天,我没有急于靠近。而是站在不远处,用平和的语气告诉她:“燕子,东东来电话了。他说看到有新鲜的冬瓜,记得你最爱喝汤,等你回家就给你煨上,这次一定少放盐。”
几秒沉默后,她突然抬起头,泪水涌出:“你们都在骗我……东东不会来了……你们还要抽我的血……”
我没有争辩,而是在她身旁坐下。我尝试用她能理解的比喻解释抽血,甚至提起去年冬天东东带她打针的旧事——那时她也害怕,但短暂的疼痛换来了康复和回家。我试图用这个她亲身经历过的、具有积极结果的事件来比喻当下:此时的抽血与服药,与那时的打针一样,都是一个为了“回家”而需要经历的、暂时的过程。
我的话,试图用生活记忆包裹她当下的恐惧。她的呼吸稍平,但眼神依旧警惕。
关键的“信物”
我转而提议先吃药,并指了指她床头那个印花的旧铁杯——她从家里带来的少数物品之一。
她的目光落在杯子上,眼神柔和了一瞬。我轻声补充,如果抽血,可以握着它,想着东东煨汤的画面。一段长长的沉默后,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,接过了药片和水。

无声的转变
次日抽血前,我提前来到她床边。她没有激动,只是身体微僵。我说:“你可以握着你的杯子。”
她立刻将铁杯紧紧抱在怀里,指节发白。进针时,她全身紧绷,但没有尖叫和挣扎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杯子,仿佛那是连接熟悉世界的唯一绳索。操作结束,她依然紧抱杯子,但呼吸已渐平稳,肩膀也松了下来。
桥的回响
我离开时,听到她很小声地、对着杯子说:“回家……喝汤……”
在精神科的封闭病房里,当理性的医学解释无法抵达时,一个掉了漆的铁杯,一句关于冬瓜汤的朴素承诺,这些带着生活温度的具体事物,便成了沟通的唯一桥梁。
患者的转变或许微小——从一个眼神的柔和,到一次无声的配合——但正是这些微小的转变,连接了隔绝的内心与世界。每一次她愿意伸出手,每一次她没有在针尖下退缩,都证明着,在局限的环境中,用有限的工具,一次次不放弃的沟通尝试,本身,就是护理的全部意义。
生命有时会在精神的迷雾中迷失方向,但总有一束光,藏在那些被遗忘的日常里。而护理的温度,就是守护这束光不灭的微风,是连接现实与回忆之间,那座看不见却无比坚固的桥梁。

叙事护理:杨恩惠
初审:黄小容
复审:护理部






